记忆深处

——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如果1988年我们一家三口没有举家回迁，那么我将会是个吃牛羊肉喝牛羊奶长大的孩子。也许身材比如今更加魁梧和高大，也许智识略低，也许家道殷实。也许的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而回白洋淀则成了偶尔，对于另一拨亲戚则会生分许多。我会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说话，而现在我听西北人说话则略显吃力。

其实去乌拉特前旗完全是临时的决定，更多是抱着一种情怀和愿望。实际再回广州的路上我则失望大于希望。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因为呆的时间长了才会产生感情，而产生感情的必要就是人自身心智的成熟。1988年以前我只是个没有什么心智的孩子，能记得的事情已经模糊了，更不要谈什么情感与怀念。其实，出生地只是我头脑中的一个中性的概念而已，仅此而已。或许之前还有一种向往，而去过之后彻底瓦解了这种向往。倒不是因为那里没有热情的招呼没有美丽的风景，而是没有感情的积淀。

我的爸爸则不同于我，那里有他最美好的时光，也一定会有很多美好的记忆，或者是艰苦的记忆。而这些都成为了他一生最珍贵的回忆。爸爸17岁当兵就在内蒙古，转业到乌梁素海，工作生活了十年有余。最后在老家找了老婆，也就是我妈，后一起来到了这里。这就是传统，找老婆一定要找老家的。现在这种观念经历了二十年的变革，几乎被颠覆。

爸爸之所以留在这里，则是因为爸爸的姑姑一家人在这里生活。大概当时比起老家好一些。当然他们也是背井离乡，和我现在颇为相似。姑奶奶一家是一大家人，6个姑姑，还有一个伯伯一个叔叔。一家老小现在能有40多口人。人多么伟大，两个人衍生出一个家族。这样的事情也只有那个年代才会有，也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未来社会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将会是多么暗淡，想想都可怕。当然细数我爷爷奶奶也缔造了一个40多人家族。可是同样规模，则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维系，我甚至连几个堂姐堂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总觉得因为漂泊异乡更会增加一家人之间的情感聚合，而老家这样的家庭则会略显疏松，来往不多，家长里短的事情就足以让些好是非的人冷淡关系。从这个角度看，还真希望当时我们一家人能留在西北。当然血缘关系与之不同，而我也体会不到父母若有很多孩子那种对待子女的态度，而那个时代能养活似乎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来前旗，与其说是探亲，倒不如说是认亲。40几个人没有都露面，但是30个足有，更多的只是认识一下而已，谈不上感情。姑姑、姑父、哥哥、姐姐、嫂子、姐夫，还有弟弟妹妹，甚至还有弟妹、妹夫了，还有侄子、外甥，成群成群的热闹。一家人能有这么多，最关键的是关系如此融洽，在我看来确实很不容易。比照这一大家子，我想想爸爸这边或者妈妈这边的亲戚似乎分开了一个较为明显的界限，总是那么几家走的近亲戚有很好的关系，除此以外不能说是冷淡，起码差了许多。人与人之间的远近亲疏全在于一个聚字，人在一起凑热闹，凑的多了自然也就亲近。

西北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好得多，看来西北地区并不是一概如黄土漫天、土壤贫瘠的状况。所以我说我们一家人若不是回迁的话，现在的状况未必会差。据姑姑说，爸爸原来所在的农场后来改制，那些农场的主任都在农副产品的经营中发了财，而爸爸当时已经是分场的主任。前旗的大街很宽阔，到处都是高大的杨树，街区也非常热闹。夏日的阳光很刺眼，但是来自于西伯利亚高原干燥凉爽的风还是非常的舒服。这一大家人的生活都还算幸福，有钱的没钱的都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房子也好，车子也罢家家都有，工作都很稳定，或者还经营些生意。我们家的状况我很明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是听我妈说话的口气里带着些许的羡慕，其实何必羡慕呢？单单看看他们的生活品质还是停留在房车水平上，而我觉得这些并不是那么重要。精神财富是用钱买不来的，我倒也是自得其乐。起码我不是很为钱着急上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想去哪儿就能买张机票就去了。还能怎样？父母一代无非是为儿女谈婚论嫁而操心，那将是个巨额的支出。我无心婚姻，自然不多考虑。而没有女人和孩子的我，被姑姑说看不出有25岁。我不禁想起大学时刑法李教授，40岁未婚时的潇洒和良好的精神状态。真想再见见他，不知现在有没有被婚姻折磨得不成样子？总之没有家庭婚姻的拖累，人的精神除了偶尔会寂寞，没什么不好。比起家庭的琐事，短暂的寂寞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寂寞并不可怕，任何一种寄托和转化自然就消除了这种糟糕的情绪。说远了，只是希望妈妈不要过多纠缠于物质。

都说我不爱说，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来讲罢了，而且我所说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听众来支持啊。反倒是和童言无忌的小妹妹谈谈这说说那。看来我对于前旗，或者前旗之于我都是没有什么可说的。顿时，我觉得任何一种夙愿，最让人心情愉悦的是期待，当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你所有的期待自然而然地转化为失望。而且期待之中，所有的一切任由你发挥想象的功力，所有都可以用美好形容。没什么好说的，干脆也就不要说了。

美好的事物都不过是停留在记忆中的，现实永远让人不满意。没能回到我曾经居住的地方，什么也没能见到，见到了一群我不认识也不曾想念的人又触动起什么情感呢？极端一点，要么常去看看，要么就别再去了。